高奕正蹲在客厅角落修理那台老唱片机,听到这句话时,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:「请了年假。」
「多久。」
「没定。」
塞巴斯蒂安靠在沙发上,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啤酒,大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打着圈。那双灰蓝sE的眼睛在昏h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,像两枚被岁月打磨过的旧y币,正面是荣耀,背面是伤痕,此刻正在缓慢翻转。
「你这样的人,年假应该很贵。」他说。
高奕终於转过头来,手里还握着那把螺丝刀,指尖沾了一点机油。他看着塞巴斯蒂安,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:「你知道我当年在拉博卡看你踢球的时候,最大的梦想是什麽吗?」
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,只是将啤酒瓶换到另一只手里,身T微微前倾,像是被这个话题牵动了某根埋在很深处的神经。
「我梦想有一天能跟你说上话。」高奕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,「不用很长,几句就可以。b如你今天踢得真好,或者那脚传球太漂亮了。我当时甚至把这几句话写在作业本背面,每天对着镜子练口型,练到做梦都在说。」
他顿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那点机油,像是被那个遥远的少年逗笑了:「所以跟那个b起来,这点年假真的不贵。」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唱片机的唱针在高奕手边轻轻震颤了一下,那张被卡住多年的老唱片忽然重新转动起来,沙哑的探戈旋律从扬声器里流淌而出,像一个沉睡已久的灵魂被唤醒。
塞巴斯蒂安站起身,走到高奕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蹲在地上的人仰起脸,後脑勺几乎要碰到唱片机的木质边缘,那双东亚血统特有的深棕sE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里面没有任何闪躲。
「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危险吗。」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像大提琴最末那根弦的震颤。
「知道。」高奕依然没有移开目光,「但你问了,我就答。」
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瞬,然後弯下腰,把那瓶始终没开的啤酒塞进高奕空着的那只手里。他的手指擦过高奕的掌心时,有意无意地在那里停留了一瞬——指腹上薄薄的茧刮过掌心的纹路,像一把粗糙的钥匙cHa进锁孔,没有转动,却让锁芯颤了一下。
「修好唱片机的奖励。」他直起腰,转身走回沙发,背影看起来漫不经心,但耳後的皮肤在暖hsE的灯光下,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。
高奕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啤酒,瓶身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T温,冰凉的玻璃上有一小块被掌心焐热的区域,恰好贴在他虎口的位置。他没有喝,只是把瓶身翻过来,看见标签背面被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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