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秉信举起饮料,脸上带着久违的、放松的笑容;蔡淑珍细心地帮佳欣剪着Jr0U;萧秉毅则一改平日的粗鲁,破天荒地给母亲包了一个大红包,林秀琴接过红包,眼眶乾瘪却泛着红,他们一边扒着饭,一边谈论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,客厅里充满了笑声,没有猜忌,没有恐惧,没有咆哮,没有随时会爆发的炸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场完美和乐的年夜饭,只是没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林秀琴看着餐桌的一角,那里原本该放着一张木椅,此时却空空如也,她心里b谁都清楚,此时此刻,在万华旧商办大楼的四楼,那间充斥着人造柠檬香JiNg的交谊厅里,正放大声播放着同样的春节节目,而萧万雄正缩在黑sE摺叠椅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电视萤幕,面前放着一碗由看护喂食的、糊成一团的除夕软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用父亲的彻底孤独,换来了全家人的围炉,这份平静太过沈重,重得每个人在笑的时候,眼神深处都闪烁着落寞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的时候,萧万雄被送进养护中心的消息,终究在亲戚间传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年初三的早上,台北下起了细雨,空气黏腻而Y冷,林秀琴接到了萧万雄二哥打来的电话,声音沈闷,只说了一句:「等一下下午,我要去养老院看万雄,你在楼下等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放下话筒,林秀琴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,在最传统的台湾家族结构里,把活生生的父亲送进养护中心,无异於忤逆与不孝。萧万雄的二哥是家族里最重视规矩的人,林秀琴几乎可以预见,大年初三这天,她将迎来一场来自血缘至亲的道德处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妈,我陪你去。」萧秉毅站在门口,眼神狠戾而决绝:「你不用怕,这件事是我们三兄弟决定的。二伯如果要骂,让他骂我。面子能吃吗?当年老头子欠债借钱的时候,这些亲戚哪一个伸过手?现在来装什麽好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两点,仁欣养护中心那扇电动玻璃门外,林秀琴与萧秉毅战战兢兢地站着,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审判。远远地,二伯提着一个便宜的连锁超市水果篮,踩着Sh漉漉的步子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,二伯脸上没有怒容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余的波动,他看了一眼林秀琴,又看了一眼满身洋灰味的萧秉毅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:「上楼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四楼的交谊厅里,初三的电视依旧大声喧哗,萧万雄坐在轮椅上,脑袋歪在一边,嘴角的银丝滴在x口,二伯走到他面前,把水果篮放在一旁,蹲下身子,伸出那双同样布满老人斑、粗糙的手,紧紧地握住了萧万雄那只颤抖、麻痹的右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万雄啊,二哥来看你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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