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三这一夜，她睡得跟这半个月的每一夜一样——帐子里翻过来，翻过去，掐着掌心，等身上的火自己烧过去。
烧到后半夜，她迷迷糊糊沉下去了。
再醒来，是叫狗吵醒的。
满坊的狗，不知为什么，一齐叫起来了，一层压着一层。接着是马蹄——不是一骑两骑，是一片，闷闷的，从坊墙外的大街上滚过去，滚了很久。然后是坊门的方向，铁器磕碰，人声，又一片马蹄。
柳今蘅在帐子里坐起来了。
窗纸上有光。不是天亮的光——天亮的光是匀的，这个光在跳。
她披衣下地，推开半扇窗。
北边，g0ng城的方向，天烧红了一块。
“娘子！”采绿连鞋都没穿好，跑进来，脸是白的，“外头——外头满街都是兵，坊门落了闩，里正家在敲锣，叫各家闭户，谁也不许——娘子，出大事了！”
满宅的灯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。前院里她爹的声音在急急地问话，她娘在念佛。满坊的狗还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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