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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看情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对话停在那里。他看得到她已读。他想像她在宿舍的灯下看着这三个字,「看情况」,想像她想追问又收回去的样子,想像她跟自己说他需要空间。她一定是这样想的。她太会尊重人了。他就是算准了她会尊重,才敢这样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利用她最好的部分,来推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件事他知道。知道,然後继续做。世界上最累的骗局就是这一种:受害的人以为你只是忙,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在一砖一砖地砌墙,而且用的还是她给的砖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二月的生活长成了一张时刻表。

        星期一三五,早上通车去学校上课,下午赶回中部,晚上家教,两个国中生,数学。星期二四,医院陪床,让妈妈回家睡一晚。周末大夜班,便利商店,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,白光,收银机,凌晨三点补货的栈板。研究的东西塞在夹缝里,高铁上写,客运上写,病房的陪床椅上写,萤幕亮度调到最低,怕吵到爸爸。

        爸爸开完刀,话b以前更少了。腿上打着钢钉,翻身要人帮。有一次半夜栩承扶他,爸爸忽然说了一句:「学校的事有没有耽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爸爸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,过了很久,又说了一句,「那就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就好。栩承坐回陪床椅,在黑暗里想,他们家的人只会这三个字。嗯,那就好,没事。一个家用三个词就可以运转一辈子,省下来的话都去了哪里。他想起那个研究,想起海报上那句:有没有一句话,你想说,但不是现在。他想,他们家每个人都有。他爸的那句可能存了三十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想着想着,又想到知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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