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众文学 > 综合其他 > 《本金》 >
        不过,如果直接批评郁金太过骄傲自大,其实对她来说也有点不太公平。因为,当你要警告一个人会有不好的後果时,是需要拿出实际证据的。而郁金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三年,她人生中收集到的所有「证据」,全部都是对她有利、偏向她这一边的:不管她照几次镜子,镜子里的漂亮脸蛋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;走在街上,路人们惊YAn的目光从来没有减少过;还有那些排着队抢着对她献殷勤的男人们,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。姨婆口中那些好心的警告,指的都是「以後」的事情,可是对郁金来说,「以後」这个词实在太cH0U象、太没有具T的样子了;这种看不见又m0不到的未来,对她来说根本没办法构成让她改变行为的理由。这就像是一个人的财富,连续二十三年来都只有不断上涨、从来没有跌过半次,在这种情况下,你要她怎麽可能去相信,这世界上竟然会有「GU票崩盘」或是「美貌失去价值」这种倒楣的事情发生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婚宴结束准备散场的时候,郁金的几位好姊妹开始大声吆喝,揪大家晚点一起去KTV唱歌续摊。她转过头对木生说:「你明天早上不是还要上早班吗?你先回家休息啦,我跟她们去唱歌续摊就好。」木生很听话地答应说好,然後细心地把郁金的外套摺得整整齐齐,妥善地塞进她的包包里,离开前还不忘苦口婆心地叮咛她,等一下搭计程车一定要叫那种有车行登记的车子b较安全。郁金看着木生转身走向捷运站的背影,那样子看起来有些放不开、很守规矩,却又让人觉得非常可靠,简直就像是一件穿了很久、洗到都已经起毛球了,可是因为穿起来很暖和所以根本舍不得丢掉的旧毛衣。

        郁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,心里这才浮现出一丝丝真正觉得感动和心软的感觉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:你看,我对他这个男朋友有多T贴啊,我都舍不得让他陪我熬夜伤身T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KTV的包厢里面,伴郎阿熠非常自然地就坐到了郁金的旁边,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,就好像那个座位上早已经写上了他的名字一样。阿熠去点歌的时候,只专门挑那种男nV对唱的情歌,而且他把麦克风递给郁金的动作非常优雅,简直就像是深情地递给她一朵红玫瑰一样。当他们一起唱到歌曲最JiNg采的副歌时,阿熠还特地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她,包厢里旋转灯球散发出来的彩sE光斑,就这样迷幻地从他的脸上滑过。回想这一整天下来——先是妈maPI评她个X「不定X」,接着是姊姊穿着白纱站在整个舞台的正中央抢尽风头,然後还有木生只知道递给她一碗完全无法安慰她的汤——直到现在,阿熠看着她的眼神,才是今天晚上第一道完完全全只专注在她一个人身上的目光。这时候,郁金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声音对自己说:你今天一整天真的受了太多委屈了,你绝对有资格、也值得享受一点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上的美好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喝了几轮酒之後,郁金藉口说包厢里空气太闷了,想要去外面透透气。她走到走廊最角落的安全楼梯间,那里的空间连冷气都吹不进来,四周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,微微透出一点外面夜晚的景sE。其实,她心里早就神机妙算,知道阿熠一定会跟着她跑出来——喔不,她在心里赶紧改口说服自己:我才没有刻意算计呢,我真的只是单纯需要出来呼x1一下新鲜空气而已,明明是他自己主动跟出来的,而且他手里还特地多拿了一杯冰水,用怕她口渴的藉口来讨好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在楼梯间发生的那十分钟,郁金事後回想起来,记忆整个都是模模糊糊的,像起雾了一样:她只记得气窗吹进来的微风、阿熠衬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好闻的雪松香水味,还有楼下马路街道上隐隐约约传上来的车子引擎声。她在心里替自己找藉口说:都是因为那天我真的觉得太委屈了,妈妈说我「不定X」那三个字还卡在我的喉咙里让我耿耿於怀;一切都要怪那些酒JiNg发作,也要怪楼梯间的照明灯刚好坏了一半显得气氛太好,而且,明明就是阿熠自己先主动靠过来吻我的。我自己只是站在原地「没有往後退」而已。对郁金来说,「没有往後退」拒绝,跟主动「往前」去g引别人,完全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坐上计程车准备回家的路上,郁金特地把车窗摇了下来,让外面的冷风把她身上沾到的、属於那个楼梯间的气味全部吹散掉。到了家楼下的时候,她还特地停在便利商店外面,对着店面那片乾净的玻璃窗当作镜子,重新补好了她的口红。用那支sE号叫做「永远」的口红画出来的红唇,看起来永远都是那麽地冷静、镇定,彷佛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第二天,手机里阿熠的聊天对话框又浮现了那三个代表正在输入的点点。点点闪了一下就消失了,过一会儿又浮现,接着又消失。来来回回好几次,阿熠最後终究连半个字都没有传送出来。就这样等到了第三天,郁金竟然在社群网站上看到,阿熠跑去另外一个nV生的照片底下留言,而且留的竟然是跟那天晚上撩她时一模一样的那句话:「你是今天第二漂亮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郁金看到之後,立刻把那个留言截图下来传到好姊妹的群组里,并且打字说:「这个人果然是个大渣男,幸好我脑筋动得快,闪得够早没被骗。」她打出这些字的时候,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。在群组里狠狠骂完阿熠之後,郁金觉得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,整个人变得轻松无b。那种感觉,就好像前天晚上站在那个昏暗楼梯间里跟别的男人暧昧的人,根本不是她自己,而是另外一个不小心被风推了一把、完全无辜的受害者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几天,之前婚礼上的那个学长传了讯息给她说:「那天婚宴结束你走得太匆忙了,我都没有机会送你回家。」郁金故意冷落了他,刻意隔了整整四个小时之後才回覆说:「那不然,下次你再补请我喝杯咖啡当作补偿呀。」至於这个「下次」到底具T是指哪一天,郁金完全没有明说。只要她不明确说Si,这段关系就像是一扇故意没有关紧、只留了一条缝的门一样。在郁金的感情世界里,到处都充满了这种故意不关紧的「门」,只要一阵微风轻轻吹过,门缝里就会发出非常动听、充满无限想像的暧昧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周末放假的时候,郁金难得主动约了男朋友木生出门,陪他去电影院看那部他嘴上已经念着想看很久的纪录片。在看电影的整个过程中,郁金都非常小鸟依人地把头紧紧靠在木生的肩膀上。这小小的举动让木生开心到不行,连到了半夜都还忍不住传讯息给她,跟她说他今天真的觉得好开心、好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 郁金看着手机萤幕上的那行字,心里觉得自己当初答应交往真的是选对了人。她在心里b喻着:外面那些hUaxIN的浪子就让他们在海面上随便漂流吧,反正她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安稳避风的专属港口。这个温暖的港口永远都是属於她的。至於她自己这艘小船嘛,偶尔偷偷开出港口去外面随便晃一晃、吹吹风,反正又没有触犯什麽法律,有什麽大不了的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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