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的对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秒钟,我很害怕。不是害怕输棋,而是害怕被发现——害怕他看出来我不太对劲,害怕他在心里想「这个人怎麽回事」,害怕「JiNg神病人」这四个字从我的棋力後面冒出来,把「业余三段」变成「业余三段的那个疯子」。
我深x1一口气,把棋子放回棋罐,低下头,闭上眼睛。
那十秒钟,我做了什麽?
我没有跟那些声音打架。以前我会试着压制它们、否定它们,对它们说「你们不是真的,快走开」。但那一次,我用了另一种方法。我对它们说:「我知道你们在,但我现在在下棋。这是我为自己争取来的b赛,这盘棋对我很重要。请你们等我一下,等我下完这盘棋,我再听你们说话。」
这是我在身心灵的学习里,学到的东西。不是对抗,是对话。不是消灭,是协商。
十秒钟之後,我睁开眼睛。那些声音还在,但它们变小了,像是一台收音机被调低了音量。它们没有消失,但它们退到了背景里。前景是棋盘,是那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,是我还没有落下的一手棋。
我重新拿起那颗棋子,「哒」的一声,落在棋盘上。
那一手棋,我记得一辈子。
不是因为它是一手妙手,事实上,那手棋很普通,只是一个必然的防守。但那一手棋的意义不在棋盘上,而在棋盘之外——那是我第一次,在幻听发作的当下,没有被它带走,而是选择回到棋盘前面。
那一盘棋,我最後赢了两目半。很小的差距,但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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