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到时,正把一张海报改到第七版。萤幕上客户指定的笑脸很亮,亮得不像真的人。他盯着那句早点睡,想回「你也是」,又觉得太像群组里谁都可以讲的话。最後他回了一个嗯。
一个字。
他们以前可以为了成吉思汗会不会考数学,写满半张计算纸。现在一个「嗯」就够了。他们也想多说。可多说的那一格,已经被工作、病历、案子、房租和家里电话一起占走。
後来她在护理站补纪录,他在工作室存档。两个人的手机都放在手边,都亮过,也都暗下去。她先去量下一床血压,他先改第八版海报。手机在桌角安静,像个不急着被领回的东西。
【十一】
有一天凌晨,她下班後回租屋处,在书桌前坐了很久。
她本来想写信给他。
纸摊开,笔也打开了。她写:
?我有点想你。?
那行字很短,短到像一口气就能吹走。她看着它,心跳却慢慢变重。窗外天快亮,垃圾车的音乐从远处绕过来,又被楼房挡住。她把那张纸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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